『噢,讓我好好想想。我要先寫作業,文章也要等有空才會寫。』
『不急。』
從那天起,訊息回覆時間從數小時拉長到半天、一天一次,訊息從2-3則增加到5-7則。
我都是照著對方的回覆頻率和訊息量來回覆,敵不動我不動,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戀愛腦。
不知道從何起,我開始會說服自己他只是很忙,但訊息都會好好回。
不知道從何起,我開始擔心過多的訊息是不是反而會讓他懶得回覆。
不知道從何起,我開始注意到他的上線時間,還有訊息的已讀狀況。
心中也曾擔心What’s app不會再跳出他的訊息,但想到手上還有「文章」跟「對他的想法」這兩個籌碼又感到一絲安心。即使他不回訊息了,但我有「正經的理由」可以繼續維持話題。
他是個怎麼樣的人?
是什麼樣的情況下,他會想問這個問題?
一般人會這樣想知道對方對自己的看法嗎?
心中盤旋著各種問題,我抽絲剝繭試著找出答案,卻又不自覺將答案導向我所希望的方向。
暈船仔的世界,大概比愛因斯坦的大腦還複雜。
「我蠻喜歡你的,你很溫暖,而且人超好。你之前……」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,輸入、刪除,同樣的動作來回了好幾遍。
我回想著這兩次的相處,思考著如何將這段文字包裝成模稜兩可的模式。
看著游標於最後一行字閃爍著,我重新讀了遍內容,最後敲上句點。
然後送出。
雖然不是第一次當暈船仔,但看到手機銀幕亮起,跳出他的名字時,早在我思考前,左手已飛快拿起手機,俐落地讓螢幕朝下,放回桌面。
啊,俗辣。
試著讓自己沒那麼在意,試著轉移注意力但都徒勞無功,最終還是拗不過自己的心情,拿起手機。
「哇,謝謝你。這番話對我來說代表了很多意義,我想,遇到妳對我的社交生活絕對是一個好的開始,這些話真的對我很重要,謝謝你,真的🥰。我之後有空再回覆得詳細點。」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不是我預想的最糟結果,但……好像也不是我預期的那樣?再回覆得詳細點……他想要說什麼呢?
那個表情符號……
他依然回覆了其他則訊息,甚至傳了跟朋友一起滑雪的照片。
話題延續著。
他跟朋友去法國滑雪十天,訊息都是一到兩天才回一次,若是超過一天,他下一次會簡單道個歉,或著是先丟個訊息說他在忙,訊息晚點回。
似乎有被放在心上?我默默觀察著他訊息回覆的狀態,原來是來英國讀暈船系。
「睡不太著呢,我弟弟在打呼。」
「那剛好,我來好好回覆你,等我一下。」
看著對方的狀態顯示「輸入中」,我心中不自覺緊張了起來,周遭的時間彷彿慢了下來,我屏氣凝神地望著銀幕。
這一等,就是半小時,就當我以為他在耍我時,新的訊息跳了出來。
「不太確定英文能不能完全表達我的意思,但我盡力了,事情是這樣子的……」
我眨了眨眼,滑鼠上下滑動,這猶如期末作業的長度是怎麼回事。
隨著我視線向下移動閱讀著,心中越感到沉重。
「……我覺得我現在這個狀態,沒辦法進入感情……」
好幾百字的內容中,他陳訴了目前遇到的困境,為什麼想要嘗試社交,他如何調適現況、他心中的壓力來源……
雖然我並沒有明示說想和他交往,但他直接一個迴旋踢把我掃下船。
不是自我安慰,但這的確算在我預期之內,若他提出了交往,我才會嚇瘋吧。瘋了才會跟只見兩次面,還得跨國遠距離的人交往,再者,我的人生是不會這麼順利的。
雖然如此,但看著那篇媲美論文的回覆,我也為他感到心疼,沒想到看似大男孩的他,原來也正面對著這麼多掙扎。
而他目前經歷的挫折,恰好是我之前經歷過的。
老實說,我沒辦法撒手不管。
當一個人對你如此敞開心胸時,我著實沒辦法拍拍屁股走人,更何況我也曾經挫折過,更了解他的心情。
「真的很遺憾聽到這些事情,也謝謝你跟我說……」沉默了許久,我再次敲打鍵盤。
自那次事情之後,他假期結束,回到荷蘭了。我們的訊息依然維持一天回1~2次,每次5~7則,中間不時穿插著論文般的回覆。
只要有一方分享著自己的經歷或是困擾,另一方絕對是認真看待,給予差不多篇幅的回應。甚至,我得先打開word檔把「回覆」打好,再貼給他。
我很感謝他願意跟我說這些心裡話,也很感激他都會給予認真回覆,而非敷衍了事。
雖然很高興看到他的回覆,但看到數百字的回應,不自覺會先選擇退出聊天室。
這樣的聯絡方式,好累。
這樣的聯絡方式,意義在哪裡呢。
這樣的聯絡方式,時間和訊息量宛如無形的牆,厚實地擋在兩人之間。
「我選課選得蠻好的耶,我有兩個兩週是完全沒課,大概會出去玩。」
「是喔?你有打算再來荷蘭嗎?」
我一愣。他的一個問題,讓我開始專研課表。該死,我是庫拉皮卡嗎。
不過,朋友提議去威尼斯面具節。而且若是不買行李,來回機票差不多是40英鎊,青旅一晚也22英鎊左右,非常誘人。
「應該會去威尼斯。」我故作不在意地回道,心中則是默默將荷蘭排入下一個的空檔。
「義大利治安很危險耶!」
「你怎麼不去荷比盧?」
殊不知,我家親愛的兩老很反對我的威尼斯之旅。
「我去過荷蘭了啊。」我反駁。
「喔,那你去荷蘭幹嘛?沒看到風車也沒看到鬱金香,連阿姆斯特丹都沒去。」我媽回道,奇怪,這時候她就這麼精明了。
但我完全無法反駁,我一月的荷蘭之旅除了海牙,跟陰天的羊角村,著實沒去什麼觀光景點。
「唉呀,荷比盧很棒的啦……」老爸繼續嘗試說服,而我的思緒早已飄遠。就在老爸碎唸的同時,我點開他的聊天室,看了下訊息時間,差不多可以回覆了,「真不幸,我爸媽強力反對我去威尼斯,然後大力推薦荷蘭。」
「應該會去阿姆斯特丹和比利時,你二月中有空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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